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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错误的损失赔偿案

【案例】  

    

原告:沈阳市春华过滤材料厂。

被告:辽宁省硅酸盐研究所。

    

原告诉称:

被告设计错误,窑具选材不能满足焙烧硅藻土的技术条件要求,造成窑具早期损坏,工厂停产,要求被告赔偿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489710.76元。

被告辩称:

为原告设计调试的14米油烧辊道窑,按合同规定的标准已达到设计要求,不存在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

1992年7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技术服务合同。合同规定:由被告为原告设计、调试一座14米油烧辊道窑。窑炉技术指标:(1)焙烧制品硅藻土;(2)燃料轻柴油;(3)烧成温度1000℃;(4)制品在烧成带的烧成时间为15至20分钟;(5)年产量500吨;(6)制品容器的设计:容器材料一年内不出现影响产品产量和质量的现象。合同还规定:原告自筹资金,负责采购原材料、设备、仪表运至现场,负责定货、加工全部零部件,砌筑窑件;被告提供全套设计图纸,负责窑体砌筑及设备安装调试的指导,原告付款后15天内,向原告提供原材料外购件明细;原告购置、定货、加工完成后,被告在30天内指导安装调试完毕;技术服务费6000元,合同生效后7日内付4200元,窑炉验收后7日内付18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8月末给付被告4200元技术服务费。在容器的选材上,被告根据原告提出的必须耐高温的要求,在提供的外购材料明细上写明:耐热钢板,厚度为1.5毫米。之后,原告自己选购了1Cr18Ni9Ti钢板,并在外厂进行了加工制作。同年11月该窑建成并安装调试完毕,双方没有验收。原告试生产近一个月,运行近130次,发现焙烧容器损坏严重,经与被告协商,用陶钵替代原钢制容器。但因陶钵太重,辊道窑的瓷辊难以承受,原告在1993年4月停产。

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对被告推荐、原告选购的1Cr18Ni9Ti(1铬18镍9钛不锈钢)钢板制作的窑具,委托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进行检验,其结果是:所选用的钢板原始厚度为1.52至1.53毫米,而窑具底厚为0.74至0.85毫米,窑具侧面厚度为0.65至0.80毫米,窑具上沿厚度为1.25至1.28毫米。结论为:窑的损坏是由于使用过程中,窑具发生严重高温氧化,且氧化层容易脱落,经短时间使用后,窑具壁厚明显减薄,原壁厚最薄处发生穿孔造成的。选用1Cr18Ni9Ti钢板制作的窑具,不能满足硅藻土的技术条件要求。

    

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认为:

被告单位做为国家科研部门,为原告制作焙烧容器,由于设计和选材上的过错,不能承受窑内1000℃高温的工作条件,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建窑及停产期间的一切经济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于1993年12月12日作出判决:

(1)确认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有效;

(2)被告赔偿原告建14米油烧辊道窑及购置原材料和工厂停产期间的经济损失共计489710.76元,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逾期付款,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执行;

(3)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被告辽宁省硅酸盐研究所不服,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是非责任不明,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失公正为由,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改判。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中,根据上诉人辽宁省硅酸盐研究所的请求,委托沈阳市审计事务所对沈阳市春华过滤材料厂索赔经济损失的帐目进行了审计,结论为建窑和实际支出费用为233748.42元。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原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是正确的,并认定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提供技术服务设计、调试14米油烧辊道窑过程中,由于设计和选材上的过错,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应承担责任,赔偿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应对被上诉人损失进行审计,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技术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于1995年3月13日作出判决:

(1)维持于洪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第(1)三项;

(2)变更于洪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辽宁省硅酸盐研究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给沈阳市春华过滤材料厂损失费233748.42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时间自1993年4月末至判决书生效日止;

(3)14米油烧辊道窑由上诉人自行处理。

    

二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辽宁省硅酸盐研究所仍不服,以窑炉满足合同要求,不应判归我所,技术问题应由技术权威部门做出结论,以及材料厂工艺技术不过关,造成停产损失不应转嫁我所为理由,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裁定予以再审。

    

再审查明:

研究所设计、调试的14米油烧辊道窑,按照合同约定的指标基本达到,材料厂在试生产中已生产出部分产品并销售。材料厂在试生产时,生产的产品不是硅藻土,而是硅藻土助滤剂。硅藻土是一种天然原料,生产中没有腐蚀性,而硅藻土助滤剂的生产需添加硼酸、纯碱、食盐等,对容器具有一定的腐蚀作用。

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认为:

原审确认双方所签合同有效是正确的。但认定研究所由于设计和选材上的过错,给材料厂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应承担责任,定性不准。研究所在设计和选材上存在一定过错,焙烧窑具满足不了窑炉1000℃高温的技术要求,致使窑具在使用中产生严重氧化,对此,研究所负有责任。材料厂在购买制作窑具的钢板时,没有按研究所提出的选材要求选购,又因加工制作上的不当,使窑具本身薄厚不均,造成窑具在使用中薄处过早穿孔,不能使用,材料厂对此负有责任。同时,由于材料厂在试生产中,所生产的不是硅藻土,而是硅藻土助滤剂,其腐蚀性又加剧了焙烧窑具的损坏,使窑具的使用寿命缩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之规定,于1996年6月19日判决如下:

(1)维持本院民事判决第(1)项;

(2)撤销本院民事判决第(3)项;

(3)变更本院民事判决第(2)项为:辽宁省硅酸盐研究所赔偿沈阳市春华过滤材料厂经济损失70124.5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执行。

    

【评析】  

这是一起因技术责任问题引发的技术服务合同纠纷,因此,分析、确定技术责任属谁,是处理本案的关键。

[i]评定14米油烧辊道窑的各项技术指标,确认损失范围。该窑调试完成后,材料厂进行了试生产,能生产出产品,并已部分销售。试生产证明,该窑应是符合技术指标的。因焙烧容器(1Cr18Ni9Ti钢板制作的窑具)使用近一个月发生严重损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容器材料一年内不出现影响产品的质量和产量的现象”的要求,导致其他窑具也损坏而停产。窑炉是焙烧制品的设备,而窑具是盛载焙烧制品的容器。虽然窑具仅使用一个月就损坏,造成停产,但不能因窑具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指标,就全盘否定整个窑的设计。事实上,只要重新按合同约定的指标,选择耐高温的钢板制作窑具,整套窑炉就能正常生产。所以,窑炉应排除在损失之外,主要是确定窑具的损失责任。

[ii]关于技术服务方的责任。辽宁省硅酸盐研究所提供技术指标要求,在窑具的选材上要耐热1000℃,所以,在材料采购单上注明要用耐热钢板,但没有写明规格。材料厂为节省资金,降低造价,要求使用价格便宜的钢板,研究所迎和了这种要求,推荐了1Cr18Ni9Ti不锈钢板制作窑具,这种钢板的适宜温度为850℃,如果温度在1000℃以上,会过早损坏。选材本是一个严肃的科学问题,研究所的科研人员应该预见到这种板材的使用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使用寿命,但他们心存侥幸,过份迁就了材料厂节省资金的要求,放弃了科学态度,没有坚持原则,把住技术关,由此造成窑具在使用中过早损坏,研究所是有责任的。

[iii]委托方的责任。依照法律和合同,材料厂作为委托方应按照服务方的技术要求,采购原材料。但材料厂为了节省资金,要求服务方推荐价格便宜的钢材。在用推荐的钢材加工制作窑具时,由于制作工艺问题,又出现了窑具本身薄厚不均的问题,造成了窑具在使用中薄处过早穿孔。对此,材料厂是有责任的。更主要的是,按照合同,设计的窑炉是用于焙烧硅藻土的,它没有腐蚀性。但材料厂却用此炉生产硅藻土助滤剂。该剂是以硅藻土为基料,在焙烧过程中需要添加硼酸、纯碱、食盐等腐蚀性原料,这些添加料在高温情况下,会对该钢板制作的窑具产生很强的腐蚀作用,从而加速了窑具的损坏。而在技术服务合同中,材料厂并没有提出耐腐蚀的要求。因此,材料厂没有按合同约定将该窑炉用于生产硅藻土,而用于生产硅藻土助滤剂,因而出现窑具过早损失的后果,材料厂应负不当使用的责任。

技术责任的确定。由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均有过错,经过分析,材料厂应负主要责任,研究所负次要责任,按照法律规定混合过错的处理原则,双方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再审按照建窑的实际支出,判决材料厂自行承担70%的建窑损坏;研究所赔偿材料厂建窑损失的30%。

另需要指出的是,此案的技术责任问题并非是14米油烧辊道窑的全部,责任只在窑具上。但最后判决却是按建窑的实际支出,双方“三七”开承担责任,这样的结果,虽然研究所在赔偿数额方面与赔偿窑具损失、重新制作窑具的停产损失(按合同年产500吨计算)所应承担的责任大体相同,但若按后者确定赔偿损失范围,再分担责任,则更为准确。

 

 

 

[i] 如何确定设计错误造成损失的范围?——见第565页。

    

 

[ii] 设计人为迎合委托人的要求降低选材上的要求,因此造成损失,如何处理?——见第566页。

    

 

[iii] 由于制作和使用中不符合设计要求,造成的损失如何承担?——见第5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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